造化之功。一氣而已矣。其爲氣也。有游氣焉。有間氣焉。浮游紛擾。散殊爾宂[rǒng]雜爾。倏聚倏散。莫知其爲有無者。是游氣也。其淸明精粹。耿著乎宇宙。在天爲星辰。在地爲河嶽。在人爲英豪俊傑。不依形而立。不隨形而滅者。是間氣也。游氣之鍾於人也。其生也無以異於物。其死也亦同乎物而已矣。間氣之鍾於人也。其生也旣卓然最於含靈矣。其死也亦有不與之俱化者存焉。故曰生而爲英。死而爲靈。生也有自來。死也有所爲。然則謂人死而皆爲神。妄也。謂人死而爲神皆妄也。亦妄也。子厚謫柳州。死而爲羅池之神。韓昌黎記其事。論者以爲人死而泯然歸於冥漠者。理之常也。子厚豈獨異哉。特以其人有高世之名。而才命不相謀。卒窮斥以死。且嘗有惠於柳。柳之人悲而思之。故託於神怪。使得享尸祝俎豆之報。而好事者從而張大之也。
愚謂幽明之故。其理至微。拘常昧變者。不足以盡鬼神之情狀也。何以言之。天下之物理。有不可以一槩求者。託於地。等也。而芝椿之生。與衆植不同。產於水。類也。而蛟龍之生。與魚鼈懸殊。何則其得氣異也。氣異則生異。生異則死異。萬物皆然。無足怪者。子厚之沒。今已數百千年矣。方其在世也。氣勢名位無甚出於人者。崎嶇斥逐。夭閼於蠻荒。然其咳唾之餘流傳後世者。彪炳燀赫。可與日月爭光。自古富貴而名磨滅者不可勝紀。而子厚乃獨以空言擅千載之聲名。此其人決非偶然而生者。天地精英之氣。寓於文章。自非得乎間氣。其誰能與乎此哉。
稟如許之間氣。蘊如許之奇才。踔厲精悍之資。閎深辯博之識。斂而不發。抑而不施。摧沮鬱閉。以至於死。夫氣之爲物。鬱也甚則蓄也厚。蓄也厚則散也不易。然則子厚之沒也。其氣之不散者。若不激而爲雷霆。結而爲金玉。則其聚而爲明神。以臨乎斯民而鎭乎斯土者。固其宜也。惡可以爲妄也哉。
申甫신백(申伯)과 중산보(仲山甫)之生也。降神維嶽。傅說之終也。上爲列星。自古以然。何獨於子厚而疑之哉。或謂是則近矣。然神明之道。要亦合乎正直。子厚急於名利。黨附伾文왕비(王伾)와 왕숙문(王叔文)。人道之患。皆所自取。尙何能沒而爲神乎。
愚竊以爲此不足以盡子厚之終始也。子厚年少氣銳。不自貴重。失身匪人。以至於擯逐而死。固不得辭其責矣。然其英特之才。要不失爲間氣所鍾也。《傳》曰:用物精多則其魂魄彊。伯有作亂而死。無足取者。然其鬼猶能爲厲。子產至爲立後。況如子厚英才炳靈。不特爲用物弘取精多者之比而已。則豈可與凡庸錄錄之死者蕩然澌盡。同歸於泯滅已乎。夫以昌黎公之正直。決非阿好語怪者。則愚敢以其言爲有徵也。
羅池廟者,故刺史柳侯廟也。柳侯為州,不鄙夷其民,動以禮法。三年,民各自矜奮曰:「茲土雖遠京師,吾等亦天氓,今天幸惠仁侯,若不化服,我則非人。」
於是老幼相教語,莫違侯令。凡有所為於其鄉閭及於其家,皆曰:「吾侯聞之,得無不可於意否?」莫不忖度而後從事。凡令之期,民勸趨之,無有後先,必以其時。於是民業有經,公無負租,流逋四歸,樂生興事。宅有新屋,步有新船,池園潔修,豬牛鴨雞,肥大蕃息。子嚴父詔,婦順夫指,嫁娶葬送,各有條法,出相弟長,入相慈孝。先時,民貧以男女相質,久不得贖,盡沒為隸。我侯之至,案國之故,以傭除本,悉奪歸之。大修孔子廟。城郭巷道,皆治使端正,樹以名木。柳民既皆悅喜。
常於其部將魏忠、謝寧、歐陽翼飲酒驛亭,謂曰:「吾棄於時,而寄於此,與若等好也。明年,吾將死,死而為神。後三年,為廟祀我。」及期而死。三年孟秋辛卯,侯降於州之後堂,歐陽翼等見而拜之。其夕,夢翼而告之曰:「館我於羅池。」其月景辰,廟成大祭,過客李儀醉酒,慢侮堂上,得疾,扶出廟門即死。明年春,魏忠、歐陽翼使謝寧來京師,請書其事於石。餘謂柳侯生能澤其民,死能驚動禍福之,以食其土,可謂靈也已。作《迎享送神詩》遺柳民,伸歌以祀焉,而並刻之。
柳侯,河東人,諱宗元,字子厚。賢而有文章。嚐位於朝,光顯矣,已而擯不用。其辭曰:
荔子丹兮蕉黃。雜肴蔬兮進侯堂。侯之船兮兩旗。度中流兮風泊之。待侯不來兮不知我悲。侯乘駒兮入廟。慰我民兮不嚬以笑。鵝之山兮柳之水。桂樹團團兮白石齒齒。侯朝出遊兮暮來歸。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。北方之人兮為侯是非。千秋萬歲兮侯無我違。福我兮壽我。驅厲鬼兮山之左。下無苦濕兮高無幹。秔稌充羨兮蛇蛟結蟠。我民報事兮無怠其始。自今兮欽於世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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